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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那裡下雪了嗎

時間:2017-01-22 12:55 來源:未知 作者:華僑時報
你那裡下雪了嗎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‧徐成文(重慶)
  二十五年的臘月,父親像割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肉一般,將年終的村幹部補助(父親是村裡的會計)交給了一家供銷社,屁顛顛地背回一台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。一向患「妻管嚴」的父親,回家後自然遭到母親的一頓臭駡。父親無語,他自有買電視機的緣由。
  家裡自從買了電視機,父親的生產作息時間有了很大的變化——每天摸黑上坡,但每晚七點半則準時守候在電視機旁。每晚七點半,城裡人或許三五成群漫步於街頭巷尾,而農民們卻還在田地裡耕耘。但父親卻是個例外。每晚七點半,我家的那台黑白電視機準時開啟,新聞聯播主持人洪亮的聲音嘹亮地響起在寂寞的農村,將大自然的天籟之音壓得沒有了空間。
  久而久之,村裡人開始嚼舌頭了——徐會計每晚都要看《四川新聞聯播》,他哪來的空閒時間啊!言外之意,每晚看那個《四川新聞聯播》有何意義,還不如趁著暮色趕緊幹點農活。
  面對村民們的誤解,衹有母親是知情者——父親一介草民,他關注新聞聯播不是為了了解國內國際發生的重大事件,而是關注新聞聯播之後的《四川省天氣預報》。
  八十年代中期,哥哥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四川省康定中學任教。《康定情歌》可謂家喻戶曉,卻很少有人知曉康定的天氣如何。得知哥哥分配到康定工作後,父親就開始關注起康定的天氣來。他從正讀初中的我這兒要去《中國地理》,將《四川省天氣及河流分佈》這個章節反復研究,得知康定屬於獨特的高原性大陸性季風氣候,冬天氣溫常常是零下幾度。住在川東的父親,真不忍心他的大兒子遠離自己生活在天氣嚴寒的川西。冥思苦想良久,父親決定買回電視機,每天關注著康定的天氣情況。晚飯的餐桌上,父親儼然我家的天氣預報員,準確無誤地向我們報告康定那裡的天氣。要是那段時間康定氣溫要下降,父親便顧不了吃飯,立馬鋪開信紙,給哥哥去信,告知他注意天氣的變化。或許等到父親的書信到達,那裡的天氣可能又有了新的變化。父親的這個雷打不動的習慣,一直到哥哥調回四川樂山為止。
  去年通過高考,女兒到了外地唸大學。第一次遠離親人的女兒,雖然自理能力尚可,但我還是掛牽著她。每天上網第一要事,便是查詢女兒那邊的天氣如何。要是天氣出現異樣,我便電話打過去,叮囑她衣服的增減,床上被褥的厚薄。有時女兒則流露出不耐煩,我卻依然我行我素。靜下心來,感覺自己就如二十多年前的父親一般,唯一不同的是父親衹能通過看電視獲取哥哥那裡的天氣情況,而我卻通過互聯網流覽女兒那裡的天氣。
  「孩子,你那裡下雪了嗎?要注意加衣服啊!」仿佛我和父親同時發出這般親切的關注。

(責任編輯:華僑時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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